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技术变革、媒体转型及对传媒业的新挑战

2018-10-12 来源:《编辑之友》
  【作 者】周蔚华、杨石华:中国人民大学新闻学院

  【摘 要】互联网的传入开启了中国传媒业的新时代。互联网技术、社交网络服务技术、大数据技术、VR/AR技术、人工智能技术以及区块链技术等极大地拓展了传媒业的新领域。新的信息传播技术促使传媒业发生了重大转型,这种转型主要体现在以下十个方面的变化:媒体机构的平台化、新闻媒体的社交化、内容产品的场景化、内容信息的专业化、媒介载体的多元化、信息发布的大众化、传媒受众的个性化、产业形态的服务化、信息数据的资产化、从业人员的创客化。面对这些新变化,传媒业面临着变革传媒的教育方式、提高从业者综合素养以及强化媒体社会责任等多方面的挑战。

  【关键词】互联网;媒介技术;传媒业;新变化;新挑战

  世纪之交,快速兴起的以互联网为代表的新的传播技术,彻底改变了世界的面貌,更直接地改变了传媒生态,使传媒业进入了一个新的时代。它不仅极大地拓展了传媒的时空边界,形成庞大的传媒帝国,而且彻底颠覆了长期以来我们习以为常的传播模式,并对传媒业产生了全方位的新挑战。

  一、新技术拓展传媒新领域

  1.互联网技术与网络舆情

  舆情是新闻传播学、政治学、社会学等多个学科共同关注的一个领域。传统传播方式下也有舆情事件,但无论是从传播速度、传播范围,还是社会反响、舆情后果等方面,都与网络舆情有着质的不同,互联网技术的发展直接导致网络舆情学科的快速崛起。互联网使得大众有了新的情绪宣泄出口、意见表达方式以及参与公共事务的渠道。这种比线下舆情传播速度更快、范围更广、影响力更大的网络舆情传播导致大的舆情事件不断发生。网络舆情具有互动性与即时性、丰富性与多元性、隐匿性与外显性、情绪化与非理性等特点。网络舆情的出现对政府、社会组织、企业、个人都产生了较大影响,由于网络舆情处置不当而导致的各种涉及公共安全的事件不断发生,有的甚至影响了社会的稳定。在社会安全及政府形象方面,“贵州瓮安事件”“云南躲猫猫事件”“厦门PX事件”等诸多涉及公共议题的网络舆情逐步发酵为网络群体性事件,并对社会稳定形成巨大的冲击。在社会组织形象方面,“郭美美事件”使得中国红十字会的声誉受到重创。在企业形象方面,“鸿茅药酒事件”可以说对该企业的形象及经营造成灭顶之灾。网络舆情对个人的影响同样存在,无论是名人还是普通公众,在网络舆情的冲击下都会面临着声誉的损失,甚至是网络暴力的伤害。在此情况下,以网络舆情传播的社会环境、网络舆情的传播机理与规律、网络舆情的应对与管理、网络舆情与危机处理、网络舆情与社会心理、网络舆情与社会安全等为研究对象的网络舆情理论在近年来获得快速发展,成为新闻传播理论中的“显学”。这一点从近年来国家社会科学基金项目等各类科研重大项目的数量和所获支持力度可以得到验证。此外,网络舆情还对传媒业态产生了重要影响,它将一种传播行为转变成一种新的网络舆情产业,并成为传媒产业的一支重要力量。

  2.社交网络服务技术与社文媒体

  互动交流是人类文明发展的基础,基于社交网络技术而发展起来的社交网站和社交软件打破了人们之间的时空隔阂,为不同时空之间的互动提供了便捷条件。在Web2.0时代人们的互动交流成本以及网络社群建立、维护和扩展的门槛都在大幅度降低,因此基于用户社会关系进行内容生产、传播、交换和消费的社交媒体以及社群的快速发展成为当下传媒业的一个常态。从BBS论坛到门户网站,再到微博、微信,这些社交媒体在不断地变革着人们的社会互动行为,并对报纸、广播、电视等传统的新闻媒体带来了巨大冲击。社交媒体的出现改变了新闻信息的生产、获取以及消费方式。为此,无论是内容生产还是经营管理方面,传统媒体都不得不面对突围和融合转型的问题。以电子媒介为基础,基于各种兴趣与价值观而聚合在一起的网络社群为传媒市场带来了一种社群经济形式。而这种社群经济与社交媒体的发展有着紧密联系,它为社交媒体的用户在社交行为中提供了新的经济基础与社交内容。如相关企业利用社交媒体互动这一核心特征积极建构虚拟品牌社群(涉及品牌互动、品牌象征、品牌依恋、品牌社群意识等)。社交媒体与社群经济的结合为传媒市场的发展注入新的活力,社交网络技术的广泛运用和商业属性的开发既改变了传媒业态,形成了传媒新业态,也改变了人们的社会生活方式。

  3.大数据技术与数据新闻

  只有在互联网时代,才能形成海量的数据信息,进而形成“大数据”。信息数据成了网络传播的最重要资源,大数据技术在传媒业的内容生产和用户这两个领域得到广泛应用。在新闻生产方面,基于数据的搜索、抓取、挖掘、统计、分析、可视化呈现的数据新闻成为一种新型的新闻报道方式。数据新闻一改传统新闻文字报道的枯燥与呆板,以丰富的数据给读者准确的数字分析。目前国内具有代表性的数据新闻栏目主要有:新华网的《数据新闻》、财新的《数字说》、澎湃的《美数课》、搜狐的《数字之道》、网易的《数读》等。在大数据条件下,个性化传播、分众传播成为一种现实可能,受众的主体性得到彰显,对受众的研究分析成为信息传播者的主要任务。在大数据时代,以用户为中心的经营理念才能真正具有实现的可能性和现实性。此外,大数据技术在传媒业中的应用还为网络舆情的治理、广告的分发以及用户服务等提供了新路径。虽然大数据的发展也存在数据的处理不当、用户隐私安全、阅读行为的改变以及社会歧视等问题,需要传媒业对其价值进行重新评估与理性对待,但随着大数据而兴起的数据新闻具有了广阔的发展空间,为新闻传播提供了一种新的方式和途径,并开辟了一片新天地。

  4.增强现实技术(AR)、虚拟现实技术(VR)与可视化传播

  以增强现实技术(AR)和虚拟现实技术(VR)为代表的可视化信息传播技术也在重塑传媒业态,尤其是在内容生产和传播方面更是如此。AR和VR技术在出版业中因其交互性、多感官刺激以及独特的阅读认知体验,受到了传媒业界的青睐和用户的欢迎。如中信出版社出版的“科学跑出来系列”少儿丛书将AR技术与科普知识相结合,使得知识与新科技体验完美搭配,给受众以全新的体验,受到了“读者”(用户)的热烈欢迎。VR技术在传播中的应用主要以数字传播的形式进行,将媒体的知识内容以虚拟的现实场景进行多维呈现。VR这一可视化技术可以改变人的空间流动性,使人足不出户就可接触到千里之外的场景,故而在旅游、博物馆等文化传播业中得到快速发展,从而催生出诸如“微景天下”等一大批从事VR全景视觉呈现的新型传媒企业。此外,AR、VR技术在传统的新闻业中也得到了很好的应用,《纽约时报》《人民日报》等中外主流新闻媒体都在尝试着AR、VR新闻的内容生产。新闻界意识到VR不仅是对传统新闻生产手段的强化,更是一种在属性上与传统新闻生产模式有着本质不同的新型生产模式。这种认知的转变促使“VR新闻实验室”在北京成立,《广州日报》《重庆晚报》《法制晚报》等12家主流媒体机构共同探索VR新闻。AR新闻在近年来的两会新闻报道中也得到了很好的应用,并受到年轻用户们的普遍喜爱。可以预期,随着人们体验方式的改变,VR、AR技术将会在传媒领域得到更加广泛的应用,并将进一步升级(如混合现实技术MR),在未来传播中扮演重要角色,并促进可视化传播的快速发展。

  5.人工智能技术与机器人/算法新闻

  人工智能已成为未来科技发展的一个主流方向。正如人工智能对其他行业的影响一样,人工智能对传媒业的影响凸现出来,它所产生的一个重大变化就是机器人对人的简单新闻劳动的替代,并由此产生了机器人新闻这份新的新闻类型。机器人新闻最初是谷歌公司在个性化新闻推荐时率先采用机器编选新闻的产物。随后美联社等西方主流媒体纷纷将人工智能的自动化生成新闻技术运用于新闻生产。机器人新闻是人工智能与传媒业联姻的产物,标志着新闻内容生产范式从媒体精英式内容生产(PGC)和用户内容生产(UGC)转到算法生成内容(AGC),并预示着人机协同是未来的传媒生产主流模式。目前机器人新闻在财经、体育、自然灾害等简明事实类新闻报道中得到了很好的应用。国内进行机器人新闻内容生产的机构有新华社的“快笔小新”、腾讯的Dreamwriter、国家地震台网的“地震信息播报机器人”等,而机器人新闻所带来的知识产权归属也成为新闻界及法学界所关注及困惑的重要问题。

  算法新闻是人工智能技术在传媒业中的核心运用,它是运用智能算法工具参与新闻生产、分发以及运营全流程的一场范式革命。这种革命性的变化主要休现在:新闻内容生产模式由“手工作坊”转向人机协同;新闻价值评价由经验判断转向实证测量;新闻内容推送方式由大众化覆盖转向个体化定制等多个方面。在算法新闻中起到决定性作用的“算法机制”,其核心维度是核心排序算法、新闻要素权重和算法价值观,它们分别关注的是算法背后的关键技术、社会规范和价值观念。网算法机制的这三个维度具人工智能在深度学习中所要重点学习的方向,关乎算法新闻在传媒业中的发展前景。值得注意的是,算法背后的“权力”正在对新闻的生产、传播以及接受全流程产生影响。

  6.区块链技术与信息安全

  区块链是继人工智能之后又一个对人类文明发展有着重要影响的技术。区块链技术是“利用块链式数据结构来验证与存储数据、利用分布式节点共识算法来生成和更新数据、利用密码学的方式保证数据传输和访间的安全、利用由自动化肤体代码组成的智能合约来编程不操作数据的一种全新的分布式基础架构与计算范式”。目前新闻业面临的主要危机是媒体信任度的日益降低和广告模式崩溃带来的产业危机。区块链技术的出现则为新闻业的发展提供了一种技术解决路径,即区块链技术能够为新闻内容的版权保护、真实性以及付费的便捷性提供技术保障。从这些运用前景来看,区块链技术对传媒业影响最大的领域是信息安全。这是因为新闻真实是民主社会信息安全的内在要求,新闻媒介能否通过传播新闻的方式监:测环境、守望社会,为人们提供安全的信息环境,就新闻本身来说,关键在于它是不是真实和及时的。在“后真相”时代,以新闻为主的信息传播方式对真实性的忽视和对情感的重视导致了各种“假新闻”的盛行。区块链技术对信息传播过程的实时监管,使新闻来源的迫踪得以实现,这为假新闻的治理带来了新路径,并使得新闻的真实性得到了很好的保障。因为当新闻信息发布的来源可以被准确追踪时,有助于从法律层面刘虚假新闻信息发布者进行有效裁决,从而促进传媒业的健康发展并强化民主社会的信息安全。

  二、传媒转型的新态势

  1.媒体机构的平台化

  在新的信息传播技术冲击下,媒体融合与转型成为传统媒体自救、自强的必经之路。在媒介融合条件下,传媒市场中的信息综合需求重塑了媒体机构的发展方向,与互联网逻辑相吻合的“平台型媒体”正逐渐成为传媒业的主流。“平台型媒体”为传媒业带来了开放的运营观念、“产(品)消(费)合一”的生产方式以及全新的平台建设方式,因此“平台型媒体”成为现阶段媒体机构的方向性选择。国内的平台型媒体包括“今日头条”这样的互联网原生型平台媒体、BAT等互联网平台公司拓展型平台媒体(腾讯新闻、百度新闻),以及《人民日报》等传统主流媒体融合型平台媒体,其中的内在逻辑是随着互联网原生型平台媒体以及互联网平台企业扩展型平台媒体在传媒市场中大获成功,并不断分流读者群体,传统媒体为适应新的市场需求与信息传播需求不得不进行平台化建设。媒体机构平台化为传统媒体振男驻了新的发展空间,也成为媒介融合的重要方式。

  2.媒体平台的社交化

  媒介技术对社会交往中的权力平衡有着重要影响。在印刷媒介时代传播者的权力远大于受众,而在电子媒介时代,受众成了中心,受众的分散性使其有着明显的去中心化特征。这一变化与新媒介技术的媒介赋权功能息息相关。这就导致在媒体生态中以平等和互动为主要特征的社交媒体迅速崛起并成为传媒业中的巨头,例如国外的Facebook和国内的微信等社交媒体。为适应这种生产、传播、运营等各环节社交化的媒介生态趋势,目前的媒体机构的布局基本是按照建设和完善基于微博、微信等社交平台的新媒体,打造或升级新闻APP的社交化信息传播功能设计,基于视颇自播技术的在线视颇新闻直播功能升级和产品开发这兰方面来进行的。基于兴趣及其社会互动而出现的社群是媒体社交化的副产品,同时也是媒体社交化运营的主要服务对象。社群的出现以及社群经济的发展使新闻媒体在社交化运营中能够将媒体触发率有效地转换为媒体使用率,让一般用户转变为超级用户,从而为媒体发展找缭乌支撑。

  3.信息产品的场景化

  “场景”是人们在一定时空限定下进行社会交往的具体情景,主要涉及生理、安全需求的实用性功能场景和社交、尊重、自我实现需求的社会性功能场景。电子媒介的产生突破了各种场景间的限制,重塑人们对现实场景的认知与使用。所以信息产品的虚拟“在场”功能成为人们对媒介使用与满足的主要标准之一。由此可见,场景化是新时代下媒介技术为传媒业带来的一个重要变化。信息产品的场景化在传媒业中最直观的体现是  “网络直播”。网络直播的实质是场景化精准传播,即传受双方信息适配实现着个性化服务,深度的交互体验促使直播与社交融为一体。直播在新闻业中的应用早就存在,但网络直播技术的发展、相关设备成本的降低致使直播行为除了在新闻业还在其他传播领域中得到广泛运用。一个主播、一台移动终端设备、一个直播平台(APP)就可将各种“场景”聚集起来满足形形色色的自我表演与观看需求。因此“快手”“斗鱼”“花椒直播”“抖音”等社交直播平台的出现为传媒产业带来了巨大经济效益和社会影响。信息产品的场景化除社交运用外,还在各种文创产品中得以应用,如AR、VR在文创空间里的场景化运用等。

  4.信息内容的专业化

  在信息泛滥的环境下,专业化的深度信息正成为一种稀缺性传媒资源,这一趋势在传媒业中表现为新闻业中深度新闻报道的式微。深度报道的式微与新闻生产成本、政治环境以及从业环境密切相关,当下新闻业中存在着深度性新闻事实稀缺与同质化意见评论过剩的行业怪状。在新闻的事实报道方面传统媒体间相互转载,新旧媒体间则又存在侵权问题。在新闻的评论方面,不同的人基于鸡毛蒜皮的小事则又有过多同质化阐释和给予过多的社会关注,而浪费公众注意力。如诸多新闻媒体对“婚礼上公公亲吻儿媳”此类事实的报道与转载所引发的热议事件。对新闻价值较小的新闻给予过多评论正是新闻业中深度新闻报道稀缺的反映。深度化的信息在传媒市场中有着巨大的需求,这也为其他传媒企业提供了更多的市场机会。如在育婴、医疗、教育等细分市场中相关专业的信息有着巨大的消费需求,由此产生了像关注阅读与知识传播的“罗辑思维”、关注知识问答的“知乎”、关注知识分享与在线教育的“千聊live"、关注科技财经知识的“钛媒体”“虎嗅网”“36氪”等这些新型的传媒企业。稀缺体现价值,信息泛滥使得具有深度和专业内容的信息价值更加凸显。专业化的信息内容也成为更具发展潜力、更有生命力的媒体优质资源。

  5.媒介载体的多元化

  随着互联网的发展,现代社会已进入了一个“万物皆媒”的新时代。互联网之前的大众媒介载体主要是以报刊、广播电视为主导,互联网出现后媒介的定义被大大扩展了。物联网、人工智能和云端技术使泛媒化趋势直接呈现为媒介载体的多元化,即能够承载有用信息的载体都可称之为媒介。基于媒体智能化的物与物的链接、人与物的链接成为一种常态。在物与物的链接中,人们在各冲瞅会生活空间中嵌入了各种信息发射与接收的传感器和移动终端,如“喜马拉雅”所研发的“小雅音箱”可以在家庭或办公场所中的冰箱、书桌等物体中进行相互转换。在人与物的连接中,各种可穿戴设备的研发提升了人机互动的信息传播方式,人们可以随时在线进行信息交流与使用媒介载体。这种媒体载体的多元化使得人类的生活方式得到了很好的改善。在泛媒介的生态环境中人与物的关系,将成为共生、协作的关系,甚至会进一步出现人机合一、人与机器共同进化的可能。

  6.信息发布的大众化

  信息发布涉及话语权的归属问题。长期以来,新闻宣传是党的重要工作之一,因此对新闻信息的发布权和传播渠道有着严格的要求。互联网的出现降低了以往信息接触和发布的门槛,导致人人都可能成为信息的发布者、人人都可以是记者和独立通讯社。新闻的专业性以及信息的真实性在这一背景下受到了巨大的冲击,尤其是“公民新闻”的产生更导致了信息发布权的泛化。但“公民新闻”的新闻信息发布者在专业的知识技能、深层次的叙事能力、参与者行动的自主性和独立性、深入调查的经济能力等方面还有待提高。真实性是新闻的生命。虽然“公民新闻”有可能促进新闻事实的丰富性和及时性,但它的新闻发布者并不是专业的新闻记者,它的新闻信息也没有受到相应的把关审核,从而导致了在新闻的真实性方面出现了很多问题。信息发布者从权威的新闻媒体机构转变为普通大众使得信息的管理成本增高。网络舆情监管、网络辟谣等网络信息治理一直是政府的重点工作。而信息发布者的大众化正是政府机关网络信息管理成本巨大的最主要因素。

  7.传媒受众的个性化

  媒介技术的发展和交流需求的提高,致使人类的传播行为从单向传播转变为双向传播。传媒业随着媒介技术的赋权使得受众的主体性得以凸显,受众成为传媒市场中的主导者之一。受众需求的多样化使得媒体的用户服务得以丰富。传媒市场中的长尾效应也促进了个性化的智能推荐和定制化服务的兴起。“今日头条”基于算法推荐的个性化新闻推送正是迎合了传媒受众个性化需求,从而在传媒市场中大获成功。此外,定制化服务是传媒受众个性化的升级版应用。在出版业中较为成熟的按需出版正是在受众个性化需求的基础上,避免传媒资源浪费而产生的一种新出版形式。按需出版的基本特征是定制化、个性化、小批量、即时性,这些特性反映出按需出版是一种定制营销模式,它重新整合了出版价值链。无论是个性化新闻推送还是定制化服务,其逻辑起点都是为了更好地满足传媒受众的个性化需求,这将是未来传媒产业发展的重要基础。

  8.产业形态的服务化

  受新媒体的影响,传媒业在面向受众时产生的另一个重大变革就是从销售产品到销售服务。在传媒业中基于内容产品和广告产品的经济发展方式正逐渐向服务型发展方式转变。因此,媒体机构的内容产品从过去的单向售卖转变为把售后服务作为重要经营手段。在新闻内容生产的各环节中注重其服务功能,将用户的需求融合在其产品生产之中。以“分答”为代表的知识付费是传媒业销售服务的具体事例。知识付费以知识服务为内容核心将知识进行经济变现,为传媒业的经济增长提供了新思路。传统媒体有着巨大的知识服务潜力,因为传统媒体作为一个知识集成者,拥有海量的知识产权资源,是真正意义上的知识产权运营商。比如,中信书院是3.0版本的中信出版集团,中信书院的知识产权运营主要包含文字、音频、视频三种形式。它在2017年有超过300万读者通过在线和中信书院APP接受了中信出版提供的各种知识服务,其营收额近7000万元。这为其他传媒机构的知识服务道路提供了有益的启示与示范作用,也将成为传媒业发展的一个重要趋势。

  9.信息数据的资产化

  对数据的拥有意味着对市场的支配,在大数据时代数据正逐渐成为企业的战略资产,数据价值随着应用的深化不断呈现,信息部门将加戎本中心转向利润中心。传媒业中数据资源最集中且最具经济价值的数据是用户数据。它是媒体机构内容生产的风向标和广告精准投放的关键,同时也是与其他产业进17融合发展的重要链接。正如BAT三巨头重视用户数据一样,对于传媒企业而言用户数据已经成为与社会影响力、品牌、IP同等重要的另一种无形资产。传媒企业在对用户数据进行资产化和经济变现时与其他行业一样,要求数据具有真实性、巨量化、显性化的属性,并须坏讨加工、应用、收益评估后,在信息安全的环境下才能够使有效数据资产化。区块链技术的发展则可为传媒业中的数据资产化提供很好的技术支持。可以预期,信息数据资源的竞争将成为传媒竞争的一个重要方面,对信息数据的保护又制约了信息共享,在某种意义上有'l于传媒的本质。这一悖论今后会如影随形,一直伴随传媒业的发展。

  10.从业人员的创客化

  随着中国社会的政治改革、经济发展和社会生态的不断变化,中国新闻从业人员的“监督者”和“宣传者”的角色认知还会发挥作用,但他们更加看重“提供信息”的这一媒介角色。然而随着新媒体的迅猛发展以及在“大众创业,万众创新”的社会氛围下,传媒从业人员的角色认知有了新的变化,即从信息的提供者转变为信息的运营者。新媒体平台的兴起使得以往依附于媒体机构的传媒从业者获得了新的展示平台和机会。加之来自市场的经济压力和创客文化的影响使得媒体机构员工的创客化趁势愈加明显。因此,出现了诸如毛玮琦这样的媒体从业者从钱江晚报集团中的夜班编辑到以微信公众号为运营对象并拥有数十万粉丝的新媒体产品“杭州吃货”产品经理的转变。这一例子并不是孤立的,它同时也标识着一种现象,即“产品经理”职位的兴起是传媒从业人员从信息提供者到信息运营者或创客化角色的转变。目前在出版、新闻、电影、广告等各个传媒领域,产品经理已成为一种传统媒体向新媒体企业转型的核心角色。传媒从业人员之所以要进行这种创客化的角色转变,其原因就在于这有助于他们摆脱信息提供者角色的局限,将自身对信息运营的创意付诸实践并满足某种细分市场的信息服务,从而减少市场的经济压力并获得新的社会认同。

  三、媒体转型条件下传媒业的新挑战

  在媒体转型过程中,对于传媒业的发展存在“唱衰论”和“再生论”两种不同的看法。“唱衰论”主要聚焦于媒介技术对传统媒体的冲击以及随之而来的传统媒体的衰落。而“再生论”则聚焦于媒介技术扩展了传媒业的边界、扩大了新闻从业者的就业范围以及新闻在各个行业中影响力的不断提升。无论新闻业的未来走向何方,在信息传播技术日新月异的当下,传媒业包括新闻传播教育都面临着一系列重大挑战。

  1.面对新闻荒漠化趋势,媒体如何转型?

  媒体的兼并与报纸发行量的减少是目前传统新闻业面临的主要危机,针对这种危机,新闻荒漠化的概念也随之而兴起。在西方的《重构美国新闻业》《新闻正在沦陷》《新媒体大亨的崛起与新闻荒漠化的威胁》等研究报告和研究专著中均对新闻的荒漠化趋势做了细致的剖析。新闻荒漠化趋势在传媒业中的具体表现是:在媒体机构规模经营中对新闻价值的重视度越来越低、媒体机构的裁员现象越来越多,以及新闻内容的标题党、假新闻、同质化趋势等。解决传统媒体在新传媒生态中的生存问题以及促进新闻业更好地发展是“媒体融合”这一理念提出的主要现实依据。因此“媒体融合”也是传媒业应对新闻荒漠化趋势的方式之一。传统媒体通过“两微一端”的建设,并运用机器新闻、VR/AR传播技术,在新市场方面转向关注互联网市场和年轻受众、在新闻信息来源方面重视大数据挖掘、在新组织结构方面建设“中央厨房”来进行各种媒体的融合实践。现有的媒介融合发展路径仍在艰难探索中,存在着各种不足。以“中央厨房”为例,存在着以传者为中心、不顾实际一哄而上、成本高、同质化等问题。作为媒体融合的“中央厨房”的发展并不顺利,仍有待继续完善。媒体融合的一个关键性问题在于盈利模式尚不清晰,若没有稳定的新盈利模式作为新闻业的经济基础支撑,新闻荒漠化趋势就很难从根本上得以改善。新技术发展日新月异,必须密切关注,但没有必要见者必追,也没有统一的放之四海而皆准的媒体融合模式。各个媒体应根据自身特点和竞争优势,适应媒体新的变化趋势,坚守传媒之道,善用科技之术,这才是媒体融合的正道。

  2.面对新闻边界的模糊,传媒教育的出路何在?

  无论是从学科发展还是从实际的应用需求来看,传媒教育一直是传媒业中不可或缺的重要一环。“中国传媒人能力需求报告(2018)”调查显示:当下我国传媒业人才问题主要体现在供给侧方面,传统的新闻教育并不能满足当下及未来互联网和新媒体这些主要用人单位的运营、技术能力需求。这一调查结果呼应了James Carey所指出的:受功利主义的影响在新闻教育和职业伦理教育中存在过多地倾向于政治与意识形态以及缺乏新闻实践技能等方面的问题。他的这一论断虽然有一定偏颇,如新闻教育中不能忽视意识形态以及价值观教育,但他指出的媒体教育中缺乏新闻实践技能这一状况的确值得我们重视。国内也有很多传媒教育机构和学者看到了这一问题并力图提出解决之道。如中国人民大学新闻学院实行了大类培养、三跨培养模式及未来传播学堂的教学改革;武汉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提出实验教学与实践教学并重、创新与规范并重,争取投入与自我发展并重的实践教学模式;范以锦指出新闻传播学教育既要培育善于传播社会价值的人才,也要培养能连接项目和产业的内容型人才。通过这些教学探索和教学理念变化可以看出,在“通识为体,专业为用”的传媒人才市场要求下,传媒教育的出路在于培养未来传媒从业者的“博学多知”。在媒体融合背景下诸多全新的传媒业务需要跨学科知识与分析工具作为支撑,因此跨专业学习成为一种不可逆的趋势。此外,新闻教育还要兼顾学界的理论教育和业界的业务教育共同发展的联合培养模式,从而不仅提升学生的理论素养,更强化其实践能力。

  3.面对全能式新闻素质的需求,传媒从业者的出路伺在?

  媒体融合对传媒从业者的基本需求是“全能记者”。“全能记者”除要求从业人员熟练掌握传统新闻生产流程中的采、写、编、评、摄影、录像的技能外,还需掌握后期新闻制作和新闻平台的运营与推广等技能。不仅要有“写”的功夫,还要有“传”的能力。然而一个人的精力有限,加之受限于个人知识系统和教育背景,“全能记者”的构想在现实的新闻实践中仅有少部分的新闻从业人员能够实现。这和传媒业大批量全能记者的市场需求之间有很大的差距。在短短的四年时间里培养“全能记者”是不现实的。为此,传媒教育机构将培养目标确定为“一专多能”是可行的,也是必须强化的。新闻从业者需明确自身的优势察赋,以某一新闻技能作为自身职业发展的安身立命之本。在此前提下,还须熟悉各种多媒体技能,达到初步了解和进行基础操作的程度。像大数据挖掘与分析、软件编程等新媒体技术虽不要求所有的新闻从业者能完全熟练掌握,但也要了解其中的相关分析原理并熟悉其基本的操作流程。在有条件的高校,还应重点培养某一方面前沿的新闻技能从而增强学生的职业竞争力。

  4.面对新闻的娱乐化、庸俗化以及“后真相”,传媒业从业者如何坚守社会责任?

  自《一个自由而负责的新闻界》出版以来,社会责任论就成为西方新闻业中的核心原则。它为传媒业的健康发展提供保障,也为传媒业从业者提供相应的行为规范。我国作为社会主义国家,传媒业履行其社会责任是义不容辞的。然而当下传媒内容生产存在着新闻的娱乐化、庸俗化等问题,同时受“后真相时代”的影响,虚假新闻也有很大市场。出现这些问题的根本原因是在新媒介环境中市场化、商业化对传媒业的侵蚀。受消费主义文化的影响,以点击量与阅读量为主导的商业逻辑导致了各种“标题党”“伪新闻”“有偿新闻”“黄色新闻”的兴起与泛滥,而神圣的新闻理想与新闻责任却被很多媒体机构及其从业者置于脑后。近年来,有一种技术崇拜思潮在作祟,他们把新技术用于侵犯知识产权、泄露用户信息,并通过“算法”推送“三俗”产品,由此而引起的负面后果也受到了来自政府和社会的谴责,近来扎克伯格、张一鸣等互联网大佬们纷纷为所在媒体的不良行为道歉就是因为他们忘记了媒体的社会责任,违背了主流价值观,这种教训应成为媒体发展的一面镜鉴。在任何情况下,新闻从业者都要“知行合一地坚守媒体社会责任,自觉地把新闻理想与新闻实践有机结合而不是相互割裂。这就要求传媒工作者在坚持马克思主义新闻观的前提下,客观公正地报道新闻事实、发表观点;提供知识教育民众;介绍和阐明美好事物;开展社会批评,扶正祛邪。这才是新闻传播业健康发展的康庄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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